王元化先生去世,包括搜狐网在内的很多媒体都使用了这样的标题,“‘北钱南王’成为绝响”。钱,就是钱钟书。
我觉得这一说法有些不妥。因为王先生生前曾明确表示过不喜欢,理由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晚辈,钱是前辈,更主要的,还是这样的称呼过于俗气,背后有着不该有的学术浮夸。
我发现有很多人不知道王元化先生的名字,甚至惊讶于他是一个“著名的学者”,听都没听说过,怎么会著名呢?
我觉得国人不知道王元化先生是件很正常的事情,如果钱钟书没写《围城》,又有几个人会知道他的名字呢?读他们学术著作的,毕竟只是少数,对普通老百姓来说,也确实没有必要知道。但有一位自称是中文系的学生也说不知道王元化,这就不应该了。
如果一方水土一方人这句话是成立的,我觉得在王元化先生的身上确实有着湖北人的脾气,那就是“不买帐”,文雅的说法就是能独立思考,这在中国的思想学术界是难得的一种品格,尤其可贵的是,他是“体制内”的人。读王先生评价湖北先贤的一些文章,也能感觉到他对湖北的某些地方精神的推崇和骄傲。
至于钱钟书先生,也有很多人喜欢并一直研究着他的学术精神,人格魅力。我同样觉得,钱先生性格的养成和他是一名无锡人有关。有一句老话叫“江阴强盗无锡贼”,要让钱先生象鲁迅那样火暴,这是不可能的。(上一期《文史争鸣》有一篇谢泳写的《钱钟书与周氏兄弟》,谢泳做学术善于从材料入手,但这篇文章的材料有些牵强。钱钟书和鲁迅本就没什么关系,哪来什么材料呢?因为鲁迅骂过很多人,所以有了《鲁迅和他骂过的人》,因为有很多人被钱先生讽刺过,所以有了《钱钟书和近代学人》。鲁迅没骂过钱钟书,钱钟书也很少谈到鲁迅,所以,有人弄出了一本《鲁迅钱钟书平行论》。)
也有一种说法是,“南王北李”。北李,已经故去的李慎之先生。我就觉得更不妥了。李先生也是无锡人,但在我看来,他始终缺少一些必要的传统学术背景,所以,更象是一名喜欢说真话的专栏作家。李的思想常常只是停留在了对体制的反对上,而王却要深入许多。王先生难得,李先生也不容易。
关于王元化和钱钟书先生之间的友谊,我曾经写过一点,见2006年9月19的博文《王元化和钱钟书》,我将全文复制了过来。

这是一张珍贵的图片。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第一届文学评议组成员合影。
里面集中了80年代中国文学研究各领域的权威。而目前还在世的,仅王元化先生一人了。
左起:XX,XX,吕叔湘、李荣、朱东润、吴世昌、萧涤非、夏鼐、王力、XX,钱钟书、王季思、王元化、王瑶、XX、钟敬文
前几天,我在写一篇有关王元化和张可的文章时,老是想到钱钟书和杨绛。我曾经在过去的一篇博客中提到过他们,而学界更有“南王北钱”之说。对这样的说法,王元化是明确反对的,如果钱钟书在世,想必也是感冒的。
王元化和钱钟书有着较好的友谊。胡晓明的《王元化传》里有这样一段记载:
1981年12月,王元化被聘为国务院学位委员会(文学)评议组成员,与王元化同时被聘的还有王力、王瑶、王起、吕叔湘、朱东润、李荣、吴世昌、萧涤非、钱钟书、钟敬文等……是年,王元化六十一岁。他比吕叔湘(1904)小十六岁,比王力(1900)小20岁,比朱光潜(1893)小23岁,比朱东润小24岁,比钱钟书(1910)小10岁……回忆起那次开会,王元化说:老一代学人办事认真,不循私情,完全为国家培养人材着想。王力是小组长,吕叔湘是副组长。王力见我时说,你的《文心雕龙》研究写得好,你开了一个很好的头。钱钟书说:“我可不承认我的书是比较文学,你呢?”当时,我的书和他的著作同被评为首届中国比较文学荣誉奖。现在社会上有人喜欢以炒作方式标榜,说什么“北钱南王(元化)”,《南京日报》1998年7月26日吴崇明专门找我作电话采访,我明确对他说此说不妥,钱是前辈,我只是做了一点学术工作晚辈,决不好这么提。学术界要反对浮夸之风,提倡老一辈学人的踏实严谨。这张照片,是当时吕叔湘、钱钟书一把将我拉过去,所以挡住了王季思(起)先生。
而在王元化的《一九九一年回忆录》中,也有一段文字,其中还提到了著名的汉学家、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马悦然:
我和马悦然相识在八十年代初,他是由钱钟书介绍给我的。当时钱钟书曾向我说:“我不会把不相干的人介绍给你,这个人是不错的。”当时马悦然还不是瑞典皇家学院的院士。他当选为院士(同时也就成为诺贝尔文学奖的评委)以后,不知为了什么,钱钟书和他的交往逐渐疏远,以至断绝。有一次我听到钱钟书批评他说:“他的董仲舒也搞不下去了。”
1998年12月19日,钱钟书先生去世。《文学报》于24日发表了一篇记者采访王元化先生的文章,追思钱钟书,题目为《一代学人的终结》。王元化对钱钟书先生的评价很高,“钱先生去世,意味着本世纪初涌现出来的那一代学人的终结。”王元化少有高调赞人,这样的评价想必是真意。钱种书之后,那一代人中再也找不到一个能象他那么有学问的了。
这篇报道还提到了张可和杨绛的交往。她们相识于抗战胜利后,从事戏剧工作的张可曾经向杨绛约写过剧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