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：公司。

木木：你们有举行哀悼仪式了吗？

朋友：是的。

木木：什么感觉？

朋友：很感动，想哭。

木木：可是你们单位人不多，气氛未必很好。

朋友：但还是很感动，真的很感动。

木木：你猜我在哪里？

朋友：哪里？

木木：我在街上，四川北路（上海著名的一条商业街）横浜桥附近。

朋友：是不是马路上所有的车子都在按喇叭？

木木：是的，特别是防空警报的声音，我好象是生来第一次听到，受不了，真的太凄厉了。我都不知道那警报声是从哪里传来的，仿佛是天上发出来的一样，整个城市的上空都是这个声音。所有的汽车停驶，行人自觉地肃立在马路两旁，默默志哀。那一刻，时空象是凝固了一样，只听到防空警报和汽车的鸣叫声。

朋友：一定很感动吧？

木木：是的，心情复杂极了，即难受、沉重，又很激动、骄傲。想想，全中国有那么多人，13亿啊，同时心想一处，这是怎样的情感和力量啊？还不仅如此，过去我们常说国人的素质差，但当时，我真的没有看到一个人还在走路，也没看到一辆汽车是在乱动的。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，我想总有几个异类吧，但真的一个也没有。太自觉了。

朋友：掉眼泪了吧？

木木：起先还是强忍着，没掉下来。后来不对了，我看到了让我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。

朋友：什么？

木木：我看到一名乞丐，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，也许因为他原先是趴在地上的，所以我并没有注意到，此时也站了起来，先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了身上的灰尘，而后挺直身子，微微仰望着天空，篷首垢面，身上套了一件极其龌龊的棉袄。风吹不动他的头发，却把他头发中的纸屑吹了出来。

朋友：我靠，很酷啊。

木木：是啊，我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掉了出来。当警报声消停，我朝他走了过去，却看不清他的模样。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了，完全遮盖住了他的眼睛，凌乱的胡须上粘了很多食物。他似乎发现了我和其他行人对他的关注，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，而后迅速弯下腰，一手拎起旁边的一只蛇皮袋，一手端起那只用来讨钱的饭碗，匆忙穿到了马路对面。有几枚硬币从碗里掉了下来，他迟疑了一下，却没有停下脚步，而是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，也没回头看我们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