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《红楼梦》相比，《金瓶梅》是一部相对粗糙的小说，但因为里面的色情描写实在是太吸引人了，所以，一般人也就很难有闲心去注意小说中存在的诸多漏洞和矛盾。我曾经写过一篇《潘金莲的硬伤》，认为在小说中，潘金莲有一句话讲得实在是太离谱了。“南京沈万三，北京枯树弯。人的名儿，树的影儿。” 沈万三是明朝的大富翁，作为宋朝人的潘金莲怎么可能知道他呢？

我对我的这一发现，一直很满意。但是，还有比我更厉害的。这人就是以《中国现代小说史》而名震天下的夏志清教授，他对中国古代文学同样有着精深的研究。他的《中国古典小说史论》虽然没有提到潘金莲的那句话，但同样认为，叙事和结构上的粗糙与凌乱，影响了《金瓶梅》的文学价值。夏教授举了一些例子，其中有一则很有意思。他说：

“在小说的第四回，写到西门庆以手摸遍潘金莲的赤裸身体，发现其阴部‘并无毳毛’；但紧接着这简短的叙述后有一首赞美其阴部的诗，却提到了阴毛。正是这样的细节上的矛盾使读者对这位小说家失去了信心…… 我们可以看出，作者虽在描写潘金莲的性活动时一再暴露她的身体，但她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样子却未作预定的构想。”

夏教授的意思很清楚，《金瓶梅》的作者完全是由着自己的兴致，在信口开河。当他觉得女性没有阴毛更可爱时，就让潘金莲“并无毳毛”。而当他觉得有点阴毛问题也不大时，潘金莲便长出了阴毛。

有兴趣的朋友不妨去查查原文，《金瓶梅》第4回。我只能说夏教授做学问确实很厉害，他指出的错误并不是轻易就能发现的。大陆的学者真应该好好学学。

 附：《潘金莲的硬伤》